95. 终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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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霜愣了一会儿，然后为了确定他不是在撒谎，仔细地观察着他的面容。

没有看出任何破绽后，她心里的那团怒火总算熄灭了。

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，又确认了一次：“您的意思是，当初祖父那么做只是想保护你和母亲？”

宋康当然看出了她眼里的怀疑，于是斩钉截铁给了她回应：“是的。那时候小殿下已经成功顶替了梁羽的身份，梁羽病死的事情也只有裴先生和裴夫人知道，他们秘不发丧，就是为了给殿下留一条退路。你祖父跟随戾帝出京的时候对时局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，但裴先生他对戾帝和朱氏的德性再清楚不过，没有了先太子，败亡是迟早的事……”

“你是说裴先生在出京的时候就在替……在替里面的那个人寻找退路？”苏霜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梁羽，只能这么问。

宋康被她奇奇怪怪地称呼逗笑了，却没在这种时候纠正她，忍着笑意继续解释：“嗯，裴先生早已打算，所以从寿春出逃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安全了，你祖父没必要将我们两兄妹当作挡箭牌。至于后来……朱氏误以为我和你母亲是前朝遗孤找上门，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小公主过世的事情，你祖父又没来得及掩饰宋仪孩子的真正去向，朱氏调查一番，这才想岔了。”

苏霜沉静下来，虽然一切听上去都过于巧合了，但她知道宋康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骗她。

但她心里还是别扭，又想起母亲，声音带着怒气质问：“那后来呢？后来你认下身份又是怎么回事？还有，你为何要骗母亲？”

宋康看着她，叹了口气，然后望向远方陷入回忆：“后来，朱氏在确认我身份后，直接找上了门，那些人说是朱氏后人，却和真正的朱氏关系不大，就连那个什么所谓的朱相的小儿子，也不过是一个通房丫头生的孩子，从来没有机会面见太子，所以他们查明所谓的真相后对我的身份深信不疑。”

“可是你们在寿春露过面，尤其是您，您那个时候应该五岁了吧，又是守城将领的孩子，怎么会有人不记得你的样子呢？还有名字，难道也是后来改的？”

苏霜想到了不对的地方，寿春的时候母亲尚在襁褓，朱氏的人没察觉到不对倒是能说得过去，但宋康离开寿春的时候已经能跑能跳了，之后模样再怎么变化，也不至于让人一点也认不出。

宋康收回视线，回头，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：“聪明。”

然后他没有暂停地解释：“他们不知道我和你母亲的身份，姓甚名谁也不知，因为我们从来没有露面过，也没和父亲他们一起进京，去寿春也是后来的事。在寿春的时候，父亲害怕朱氏拿我们的性命作威胁，一直将我们藏在你祖父那里，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知道宋将军的一儿一女也在寿春，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因为民乱死在老家了。”

“你们也没随外祖父进京？”苏霜说着想起了在裴府找到的那些信。

宋康陷入自己的思绪，忽略了她话里的那个也字，他看着她，笑意温和：“你这张脸，不仅和你母亲长得像，和你外祖母也有几分神似之处。”

“外祖母？”苏霜惊讶。

宋康点了点头后说着：“当初朱氏跋扈，父亲为了我和母亲的安危将我们留在了佑杨老家。直到永光三十三年，父亲师兄弟几人大权在握，朱氏为了威慑父亲，派人来老家捉我和母亲。母亲虽然没读过什么书，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，但她向来机敏，察觉到不对后立即带我进京找父亲。我们和父亲团聚后，因为害怕朱氏再下黑手，就一直隐姓埋名在京城生活，母亲也是在那一年怀上了阿宁，之后父亲仕途顺利，一切都往最好的方向发展，谁曾想……”

宋康突然停了下来。

苏霜没有催促，她知道他为何停顿：他是在为先太子的死惋惜。

其实不止他，苏霜在知道所有的过往后，也觉得惋惜，那人要是还活着，必然是一代明君，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枉死。

“之后京城就乱了，当时父亲在京外大营，来不及赶回来，我们府邸遭歹人闯入，虽然最后成功反杀了出去，但母亲摔了一跤后难产了，她撑着一口气诞下阿宁后撒手人寰，我都没来得及好好安葬她。”

宋康越说表情越暗淡，这段过往已经埋藏在他心里几十年，他从来都没有和人说过，现在说出口，才发现过了这么些年，这些不好的往事还是历历在目，他一点也没忘。

苏霜看着他的样子，想安慰两句，又不知该说些什么，她在今天之前都不知道有外祖母这个人。

“后来父亲安排了他的副将今泽师傅带我和阿宁逃亡。我们本想逃回佑杨，却发现去那里的路已经被叛军堵了，只能往南逃。我们一路逃到寿春附近，在听到父亲也追随戾帝到了寿春后，今师傅带我们和父亲接上了头。之后，父亲为了我们的安全，将我们藏在了你祖父那里。再然后，父亲……父亲似乎预感到要出事，或者说，他已经感觉到了朱氏对他的杀意……据后来你祖父和我说，父亲当时因为几场以少胜多的战事在军中积累了威望，而这，是朱氏绝不能容忍的。父亲也许已经察觉到了危机，这才和先太子妃里应外合地计划了一出金蝉脱壳的戏码。”

“先太子妃？”苏霜疑惑。

宋康：“嗯，那么多人都以为先太子的后人没了，不仅仅是因为当时局势混乱，最主要还是因为先太子妃的功劳……她当时虽然被朱氏软禁，但一有机会就会和巡防的我父亲偷偷通信。我至今不知她和我父亲计划了些什么，你祖父和裴先生也不知道，只知道她在我父亲被人害死之后，偷偷将小殿下送了出去，然后一把火将软禁她的府邸烧了个干干净净，火扑灭后，朱氏的人在不仅找到了她的尸首，还找到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婴孩的骸骨。”

苏霜被震住了：“先太子妃是自尽而亡的？”

她一直以为她是病死的……

这……

宋康看向她：“我起初也以为是……直到后来，今师傅将小太子送了过来，又给你祖父和裴先生看了两封信，这两封信，一封是我父亲写给你祖父的，一封是先太子妃写给裴先生的，他们各自说了自己的打算，然后将我们托付给了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