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告示(第1/3页)
朱由检是被冷醒的。
后半夜的风从土坎上方灌下来,带着霜一样的寒意。他睁开眼,天还没亮,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出一线灰白。长平缩在旧棉被里,周皇后侧身挡在她外面,翠微蜷在棉被另一头。王承恩靠着土壁,头歪着,嘴微张,睡得很沉。
纪五不在。
朱由检的手立刻按向肋下——纸还在。他撑着土壁站起来,膝盖僵得像两根木头。独轮车还横在凹地敞口处,纪五的布包也在车旁边。
他爬上土坎。纪五蹲在路边,面朝北方,嘴里叼着一根枯草茎。听见动静回过头来。
醒了。纪五站起来,把草茎吐掉,前面有动静。
什么动静?
人。往南走的。纪五指了指北边,天没亮就听见了,脚步声,不少,拖拖拉拉的。不是兵,是逃难的。
朱由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灰蒙蒙的天光下,土路往北延伸,消失在一个缓坡后面。他什么都看不见,但侧耳听了一会儿,隐约听见了——很远的地方,有一种混沌的声响,像是很多双脚在土路上拖行。
往南走的。朱由检重复了一声。从北边往南逃的人——蔚州方向出了事?
不知道。纪五说,等天亮了看看。
朱由检没有回到土坎下面。他站在路边等着,风把他的衣襟吹得贴在身上。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,灰白变成淡青,淡青变成微黄。缓坡后面的声响越来越清晰——不只是脚步声,还有车轮声、孩子的哭声、牲口的喘息声。
第一批人出现在缓坡顶上。
是逃难的百姓。男女老少,挑着担子,推着车,牵着驴。衣衫褴褛,脸上带着那种朱由检在涞水见过的表情——麻木的、惊惧的、不敢多看也不敢停下来的。
他们从朱由检身边经过,没有人看他。偶尔有人抬一下眼,目光扫过他就移开了,像是看见了一块路边的石头。
朱由检拦住了一个挑担子的老汉。老汉缩了一下,担子晃了晃,里面的锅碗碰出响声。
老丈,前面出了什么事?
老汉的眼珠转了转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他往北边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朱由检,最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蔚州来了兵。
谁的兵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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