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沉默差役(第1/2页)
那沉默差人,姓陈,名砺。
这名字,岳雷是当天傍晚,从另两个差人嘴里,零零碎碎拼出来的。两个差人歇脚时闲嗑牙,提了一句陈砺那闷葫芦,又骂他一身的能耐,落到跟咱们一块儿押送罪眷,活该。就这两句,岳雷便在心里,给这个人,描了个大概的轮廓。
一身的能耐,落到押送罪眷。
这八个字底下,埋着一段没说出口的、走了下坡路的旧事。
接下来这一日半,岳雷没动声色,只把这陈砺,暗暗地看了个仔细。
这人三十出头,话极少,一日里说不上三句。可岳雷看的不是他说什么,是他怎么动。陈砺走路,脚跟先落地,步幅匀得像用尺量过;歇脚时,他从不靠墙瘫坐,总是择一处背后无虞、眼前能望住全场的位置,屈膝半蹲;夜里轮值,别的差人是熬,是打盹,他却是醒着的那种醒——眼睛半阖,可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,他的头,会先于所有人,极轻地、朝那动静的方向偏过去。
还有他那双手。岳雷留意过——陈砺右手的虎口、食指与中指内侧,有一层别人没有的、磨得发亮的厚茧。那不是握锄头、拿差牌磨出来的,那是常年握长兵、攥枪杆的人,才生得出的茧。茧的位置,连岳雷自己这具身子上、被枪谱勾起来的那点旧痕,都对得上。
吃饭也不一样。那两个差人是端起碗就刨,陈砺却总是三口两口、极快地把饭咽完,搁下碗,眼睛重新扫一遍四下——这是军中那种“吃饭也得防着随时开拔、随时遇袭”的吃法。太平日子过惯的人,养不出这毛病。
这些零零碎碎的小处,单挑一样出来,都说明不了什么。可拼到一处,就拼出了一个清清楚楚的轮廓:一个上过阵、握过枪、在军中熬了不止三年五载,如今却落魄到押解罪眷的老卒。
这些,都是军伍里头,用命换出来、刻进骨头里的东西。
岳雷太熟了。他上一世,一身的本事,也是这么来的。一个人,可以换身衣裳,换个营生,换一副落魄的皮囊,可这些刻进骨血的习惯,换不掉。这陈砺,绝不是寻常的衙门差役。这是个上过阵、见过血、在军中熬过年头的老卒,不知因着什么,跌出了行伍,沦落到押解这等差事上。
而昨日茶棚那一下,岳雷扣豁牙腕骨、巧劲一旋的手法,旁人看是病急乱抓,这陈砺,却一眼看穿了那不是乱抓——那是军中擒拿里,最实用、最不起眼、专拿人筋节的一手。
一个该是病得起不来身的罪眷少年,怎么会这一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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